時光荏苒，歲月如梭；彈指一揮間，二十載征程已過。在舜龍上下共慶20華誕的日子里，我仿佛又回到了18年前……
1995年春夏之交，我從一名煤礦機電管理人員被招聘到運輸公司，5月11日去公司報道，被安排到機駁2隊當(dāng)見習(xí)隊長。第二天中午就和公司聘請的楊學(xué)時（船舶工程師）一起，從淮南坐火車到無錫，晚上9點多下火車，那時船隊（只有電臺）沒有通訊工具，和桑慶明隊長聯(lián)系不上，2個人就在火車站附近的旅館，吃飯和住宿加一起一共花了49元錢。第二天一早，我就被楊工叫醒上船；由于路不熟輾轉(zhuǎn)了幾條公交線路，又走了40多分鐘將近11點才到船上；到了船上才知道4艘機駁船已停在石塘灣碼頭30多天了，貨還沒有卸。
午餐桑隊長安排的很豐盛：買了2瓶“汾涇亭”，2袋油炸花生米，一盤豬頭肉，炒了2個素菜，燒了一盆冬瓜湯，20塊錢沒花完，這在當(dāng)時已經(jīng)很奢侈了。飯后，桑隊長和楊工就召集船長老軌（后來知道老軌就是輪機長）現(xiàn)場研究修船事宜，4艘船（都是第一個航次）有2艘尾軸發(fā)生漏油。經(jīng)檢查鳳臺船廠造的船（淮南機55號）是因為油封損壞導(dǎo)致漏油；濱湖船廠造的船（淮南機51號）是由于尾軸固定基礎(chǔ)強度不夠，造成軸系不同心，轉(zhuǎn)動時抖動較大，時間一長就磨壞了尾軸銅套和固定支架。原因和問題找出后制定了維修方案，“淮南機55號”貨卸空后自行更換油封，“淮南機51號”貨卸空后進濱湖船廠。在檢查原因和制定方案時，我對“淮南機51號”的維修也闡述了自己的見解，以致公司招聘的學(xué)員，誤認(rèn)為我是公司新調(diào)來的技術(shù)員。
下午，因為是第一次上船再加上好奇，還有就是以后5年（公司招聘時規(guī)定）要在這4艘“大鐵船”上工作，懷著這種懵懂的心情，我對每一艘船從船頭到船尾沿著甲板都轉(zhuǎn)了一圈，一邊走，一邊看，一邊聽船員介紹，對機駁２隊的大致情況有了初步認(rèn)識：機駁2隊一共4艘船，每船6個人總共24人，其中隊長、副隊長（兼輪機長）各1人，每艘船上船長（或大副）、輪機長各1名、學(xué)員4名；這次裝的貨是桑隊長從李一礦發(fā)的工程煤1000噸，名副其實的自購、自銷、自運。
晚上，因為沒有多余的床鋪，桑隊長安排我和楊工分別在2艘船的駕駛室打地鋪，學(xué)員幫我把駕駛椅搬走，把木地板用發(fā)黑的帶有怪味的運河水拖干凈，掛好蚊帳鋪好席子，開始第一次在船上睡覺……那一夜我至今還記憶猶新，在晃動的船上，聽著過往船舶演奏的“交響樂”：掛槳機的噠噠聲、機駁船的咣咣聲、拖隊的吆喝聲、交檔時的汽笛聲，聲聲入耳，絡(luò)繹不絕；少有的瞬間寂靜，耳邊又響起尖嘴黑花蚊子（淮南沒有的）在蚊帳四周翩翩起舞的嗡嗡之聲……
5月14日，楊工完成任務(wù)回淮，有一名輪機長不知什么原因辭職不干了。我就從駕駛室搬進了“淮南機56號”生活艙，和桑隊長住在一起，晚上睡覺時我用棉球把耳朵堵上。一眨眼就是半個月，白天跟桑隊長和杜隊長一起出去聯(lián)系賣煤，晚上繼續(xù)聽交響樂，不知是累的原因還是習(xí)慣了環(huán)境，不用堵耳朵也能睡著了。
5月下旬的一天早晨，桑隊長召集全隊船員開會，會上他說他要回淮南匯報工作，同時把大家的工資帶來，并宣布他不在時讓杜隊長配合我工作，繼續(xù)聯(lián)系賣煤。桑隊長走后，又過了十幾天，煤炭還是沒有人買，期間也有不少用戶或中介來看煤，都沒有看中，主要原因是煤質(zhì)太差。
6月中旬，桑隊長從淮南回到船上，把工資發(fā)給大家，我也領(lǐng)了半個航次的補助。
日復(fù)一日，轉(zhuǎn)眼到了7月份，煤炭還是沒有著落，但船上水箱里的食用水已經(jīng)用完，大家開始接雨水洗菜、洗衣服，船員的情緒也開始激動，尤其是外聘的船長和輪機長怨聲載道……我和桑隊長一邊做船員思想工作，一邊繼續(xù)聯(lián)系賣煤，同時把船隊的情況向公司領(lǐng)導(dǎo)匯報。
“天無絕人之路”，正當(dāng)我們一籌莫展之時，當(dāng)?shù)刂薪椋ɑ茨吓笥呀榻B的）聯(lián)系了一家個體戶要看煤，個體戶來了3個人看煤，看過后幾個人當(dāng)著我們的面，用無錫話嘰哩哇啦（我們聽不懂）的商量一通，然后過來對桑隊長說，每艘船5萬塊錢，4艘船一共20萬，要賣就買不賣拉到。桑隊長找了一個公用電話，把情況向公司領(lǐng)導(dǎo)做了匯報，公司領(lǐng)導(dǎo)同意賣煤。當(dāng)天下午桑隊長和買方代表簽了煤炭買賣合同，合同規(guī)定開船預(yù)付10萬元定金，卸完后余款一次付清。第二天拿到定金后，我們將船開到買方指定碼頭開始卸貨，卸到第三艘船時，我感覺苗頭有些不對，看到對方幾個人在分錢，我就向桑隊長建議，明天卸到第四艘船時，讓對方把錢送來，否則停卸，桑隊長同意我的意見。果然不出所料，第四艘船剛開始卸，我們提出要把余款結(jié)清，對方根本不理強行卸貨，我們也不示弱，把船開離碼頭停止卸貨。下午對方又糾集了7、8個小痞子上船來威脅我們，我們把所有學(xué)員全部集中起來，暗示他們我們淮南人不怕打架；對方?jīng)]有辦法又利用關(guān)系，打電話報警說我們在碼頭鬧事，當(dāng)?shù)嘏沙鏊鶃砹艘粋€民警，簡單的問了一下情況，把我們的船舶證件收去，讓我們晚上8點到吳橋派出所去處理。吃過晚飯，我和桑隊長、杜隊長走了1個多小時，問了好多人，在7點半左右終于找到了派出所，值班民警還沒到，我們只有在門口等。8點半左右值班民警（就是下午上船的）到了，讓我們進屋坐，接著就把船舶證件給了我們，并叮囑我們不要打架，要協(xié)商卸貨。最后，買方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，托中介又送來5萬塊錢，并保證貨卸完余款付清，由中介擔(dān)保，桑隊長匯報公司領(lǐng)導(dǎo)后繼續(xù)卸煤。煤卸完了，但余款一直沒有要回來。
7月18日，桑隊長主持召開返港會，強調(diào)返港時不要野蠻開船，要注意安全，同時安排我?guī)?ldquo;淮南機51號”到濱湖船廠維修。散會后，大家都非常興奮，各自準(zhǔn)備開航，而我很郁悶……隨著汽笛的響聲，4艘船競相駛離了碼頭，沿著錫澄運河向北開去。對于我來說，真正的航行開始了。我也坐在駕駛臺，觀察船長開船，我們的船當(dāng)時在運河相對比較大、速度比較快，駕駛臺在后面，空船船首高，影響駕駛?cè)藛T的視野，航行時必須要有一個船員拿著一面小旗，在船首左舷指揮船長駕駛，防止交檔時碰船。上午10點多，“淮南機51號”開到了無錫火車橋，其他3艘船已停在那壓水，我們也緊急停船壓水，橋不夠高不壓水船過不去，快到12點4艘船陸續(xù)過了火車橋。機器轟鳴，驕陽似火，河面上沒有一絲風(fēng)，兩邊的蘆葦就像蔫了一樣，船甲板熱的都能燙熟雞蛋，穿著鞋子都燙腳，我們的學(xué)員仍舊站在船首指揮開船。下午1點多，我們的船開到了一座沒有名字的橋邊，靠在其他3艘船附近停泊。“淮南機58號”因為船速太快，在過橋時和來船交檔判斷失誤，整個駕駛樓被橋掛掉，所幸沒有傷到人員，船還能繼續(xù)開。傍晚5點多，4艘落魄的船終于開到了江陰船閘，沿途的船舶都用異樣的眼光注視我們。到了船閘，我也跟桑隊長一起上閘登記，了解空船過閘的程序。晚上9點多，引航道里炸鍋了：機器的轟鳴聲、高音喇叭聲、船員的吆喝聲，船挨船，船擠船，原來是放“通閘”。“通閘”就是利用潮水漲落，在上下游水位達(dá)到平衡時，船閘兩頭的閘門同時敞開，船舶直接通過船閘，我們也趕上了“通閘”。在漆黑的夜里，4艘船駛出江陰閘進入了長江，當(dāng)時長江正值主汛期，又趕上“落潮”，望著兩岸閃爍的點點燈光，我們的船像靜止一樣……折騰了將近2小時，凌晨1點4艘船終于開到了夏港附近的錨地拋錨，等漲潮再開航。停好船安排好值班人員，大家都開始洗澡（幾個月沒洗澡了），江水很渾但大家洗的很開心。江面上的蚊子個大體瘦、肚子干癟、抗風(fēng)力極強，看到了船上的燈光，不顧生命危險，成群結(jié)隊蜂擁而至，渴望一頓暴餐。
7月19日凌晨3點多，長江漲潮我們起錨開船，意想不到的事發(fā)生了，“淮南機56號”的錨怎么也絞不上來了，桑隊長不想放棄，我建議放棄：一口80公斤的錨價值不到200元，硬干若是出意外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，損失比錨大，如果公司追究責(zé)任我個人承擔(dān)。經(jīng)過商議大家一致同意我的意見，棄錨起航。在長江航行了1天多，我親身感受到了船員的辛苦，也領(lǐng)略了“大江東去浪淘盡，千古風(fēng)流人物”的深刻含義。天黑之前，我們的船收六圩口進施橋待閘，來到了揚州。晚上9點多過閘，開了兩個多小時到邵伯船閘。
7月20日凌晨過邵伯船閘，航行了100多公里下午5點多趕到了寶應(yīng)。桑隊長帶其他3艘船回淮，“淮南機51號”留下船長、輪機長各1名、學(xué)員2名，由我?guī)ш牭綖I湖船廠修船。過了寶應(yīng)閘，沿著彎彎曲曲的蘇北運河，航行了大半天，7月21日下午到達(dá)濱湖船廠（民營船廠）。
7月22日，船廠派人上船檢查，然后讓船長、老軌和我一起到辦公室研究修理方案：基礎(chǔ)加強、更換銅套、校正尾軸、校正螺旋槳、重排三眼、更換水封和油封。雖然工作量不大，但由于天氣炎熱，船廠缺少工人，船整整修了11天。修船期間我享受了特殊待遇，吃住在船廠。這11天的修船，我永遠(yuǎn)忘不了……蘇北的夏天潮濕悶熱，空氣中夾雜著魚腥味，尖嘴黑花蚊子特別多，我們的3個船員就住在尾稍吊起的船上，上下爬4米多高的梯子……
8月1日，公司領(lǐng)導(dǎo)到船廠組織驗收。8月2日“淮南機51號”返港，我主持召開了返港會，要求大家安全航行。我們一路馬不停蹄地過寶應(yīng)閘，經(jīng)蘇北京杭大運河過淮安閘，沿蘇北灌溉總渠過高良澗閘，經(jīng)洪澤湖進入淮河。進入淮河后，我們的船白天航行，夜晚拋錨休息。 8月7日上午過蚌埠閘，下午5點左右?？啃u，把船交給機駁一隊季隊長。我的第一次航行畫上了句號，時間跨度三個月。
記得回家后，我女兒見到我就說：“爸爸你好黑，講話也有點蠻了”。第二天，我去看60多歲的父母親，父親看到我說：“世上三樣苦，行船打鐵磨豆腐，你在船上能受了嗎？”。對于父親的提問，我未置可否。是的，我猶豫彷徨過……
短短三個月，我嘗到了酸甜苦辣，忘不了吃豬頭肉的喜悅，更忘不了饑不擇食的辛酸；三個月的磨礪，讓我看到了船員的偉大，讓我知道了人生的價值，讓我懂得了珍惜，讓我學(xué)會了理解；三個月的時間是短暫的，但對我來說卻是永遠(yuǎn)難忘。
梅花香自苦寒來?？矗覀円黄鹱哌^來的舜龍人，如今都已茁壯成長，成為公司發(fā)展的中流砥柱！聽，激昂雄勁的舜龍之歌，如今，不僅僅在淮河，更在長江、近海乃至內(nèi)蒙高唱。舜龍的明天更輝煌！
